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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欧】无关紧要的事(五)

*竹马竹马,HE,中长,有私设

*终于写到四手联弹梗啦,一想到两位小朋友像小王子一样并肩坐在舞台的暖光灯下弹琴,偶尔默(gay)契(gay)地对视一眼就……小黄人开心.jpg

*这一章写了很多想表达的东西,一本满足,希望你们也会喜欢~

*(一) (二) (三) (四)

*个人现欧文汇总

 

夏至已过,在这样的天气裹在正装里被后台的暖光灯炙烤着,实在算不得什么愉快的体验。一想到舞台上的灯光热度更甚于此,还有无数目光充当追光灯的角色,欧阳就觉得领结又变紧了几分。

他第五次抬手扯了扯领口,转头看高述的表情。竟然没有预料中的不适与不耐,倒像是有所期待的样子。

只是这个浓妆……果然啊,即使再紧张也还是忍不住笑得抖起来。

“……别笑了。”高述叹了一口气,白漆刷过似的脸颊已经透不出红晕,眼线浓得令瞪眼毫无威慑力,“你现在看起来没比我好多少。”

“高述——欧阳——”报幕员前来提醒,“还有两个节目就到你们了,准备一下。”

“好、好的……谢谢……”没控制好手上的力道,领结一下子歪向左边,欧阳慌慌张张地调整着,但除了把领子弄皱以外没什么改变。

“别紧张了,”高述一边轻笑一边伸手帮他扶正领结,顺便抚平肩上的褶皱,“反正过了今天大家就江湖不见,弹成什么样都没关系。”

欧阳竭力挤出一个云淡风轻的笑容:“这不还得和你一起上初中么,怕弹得不好你以后嘲笑我。”

“得了吧,”高述在台侧站好,“你什么样子我没见过。弹错音这么平常的小事都列不进值得嘲笑你的前十件事。”

他真的不太适合调节气氛,欧阳想,还是没办法装作放松地笑出来呢。

掌声经过幕布变得有点沉闷,他隐约听见主持人叫了自己的名字,却恍恍惚惚没有实感。

只是念了“欧阳”这两个字而已,也许不是自己呢……这个世界上叫这个名字的人那么多……或许这是在另一个时空里,我只是观众,要上台表演的“欧阳”另有其人……

“欧阳,该上台了。”高述的声音让“欧阳”这两个字的意义重新落回困住自己的这个躯体上,他避无可避,“不用看观众席。”

欧阳点点头,跟着高述向舞台中央的钢琴走去,面前的少年脊背笔直、颔首挺胸,早已经习惯主持大大小小的班会、文艺汇演,拥有自己伪装不出来的沉稳从容。

别看台下,他对自己说,跟着高述往前走就行了……不用看台下,他们和你都没有关系,没有人真的在乎你的表演……

母亲一定坐在很靠前的位置,在持着相机手机拍摄的家长中间,她的目光不会经过取景器的遮挡,会直直地落在自己身上,她总是说——

不,不用想,别看台下……就算她坐在那里也……

“欧阳。”耳边传来高述压低了的声音,如催眠的前奏一般平缓,“台下什么都没有。我们要开始练琴了。”

他迷迷糊糊地联想到童年把头埋在玩具熊身上时舒适的困倦感,顺从地点点头。

高述抬手落下第一个音符。

 

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地挨过了六年学琴时光,欧阳对于弹过的乐曲一直谈不上有什么感情。弹琴于他而言,是将大段乐章拆分成音符、节拍、指法,再按规则组合起来,节拍器“咔吧”一响发出指令,他便乖乖做出相应的动作——不过是这样罢了。

——直到看到高述弹琴。

这时的他会比平时更为严苛,一曲弹完总要皱眉想上一会儿,再从头开始,直到自己完全满意为止。

却也比平时更自由,听不见外界的声音,只是安稳得被困在这一方黑白小天地里,偶尔弹错了音符也不太在意,只当是溪水在流淌中为落木阻碍,很快又会自在地流淌下去。

坐在钢琴前,他依旧会将背挺得笔直,双手却自然垂落,指尖灵巧地在琴键上弹跳或轻触,有时还会伴着乐符微微晃动身体,甚至闭上眼睛不看曲谱,信马由缰地划出一段旋律。

以往欧阳看他专注于什么事情的时候总会不自觉屏住呼吸,唯有看他练琴不需要。因为这时他终于不被别人控制,也不再想着控制自己。

每个人都需要一种方式进行自我提纯*,高述亦是。在看他练琴的时候,欧阳总觉得自己离他更近。

——然而,也正是因为渐渐把“看老高练琴”当做大课间消遣的好方式,欧阳才会摊上在毕业典礼上和高述四手联弹的麻烦事。

自从音乐教室的钢琴允许学生在大课间自由借用,高述便常常带着谱子来这里练琴,欧阳也总是带着想做的事跟来,开始只是因为这里人少安静,后来却几乎次次都会忘记打算做的事,只盯着高述练琴。

两周前,高述又一次把谱子仔细摆好,却没有如往常一样开始弹奏,转头对欧阳发出邀请:“陪我一起练吧。”

欧阳早已习惯在这段时间里当透明人,突然被点名吓了一跳:“什、什么?”

高述指着谱子:“这一首是四手联弹,必须得有你帮我才行。”

欧阳极少见到他这么恳切地看着自己,于是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认真练了一周琴,莫名其妙地与高述练习四手联弹,莫名其妙地……被路过的音乐老师听见并建议班主任选他们俩参加毕业典礼上的才艺展示。

从老师到家长自然没有谁不愿意——连向来不太管自己的父亲都表示赞许:“一直觉得你妈送你学琴是胡闹,现在看来多个一技之长也没什么不好。这次刚好上台练练胆子,快上初中的人了还总是怯场怎么能行。”

似乎只有高述在意欧阳自己是怎么想的。然而同为棋子,他也帮不上什么忙。

 

临表演前一周,欧阳即使在两个人单独练习的时候都会紧张得频频出错,更不用说有老师家长旁听的情况,无论高述怎么温声宽慰都没有作用。于是高述借口要和欧阳在琴房加训,翘掉外教课带他去了空无一人的老剧场。

“这里是我第一次参加钢琴比赛的地方。”高述站在舞台中央,对台侧的欧阳说道。

五年来小城发展得很快,昔日热闹的剧院如今已是“门前冷落车马稀”,经营者连重新装修的心情都没有,就放任它破败下去。但高述环视着空无一人的观众席与斑驳肮脏的墙面,眼神骄傲又温柔,像是昨天才在这里进行过了不起的演出。

“想起来了,就是你拿了儿童组一等奖的那一次?”

高述点点头,有点自嘲地勾起嘴角:“当时上台前害怕得要命,躲在后台悄悄哭了来着。”

欧阳不可置信地抬头看他,高述有点不自在,避开他的目光,清了清嗓子:“后来被我当时的钢琴老师找到了,他和我说——‘台下的那些大人都听不懂你在弹什么,所以你不用在乎他们。台下只坐着蒋老师,到时候上台了你看着蒋老师就好。’”

他将目光定在观众席的某一处,语气多了几分怀念:“后来我上台,刚坐下的时候真的想不起来该弹什么,就转头找蒋老师……他就坐在那儿……”

“……我是蒋老师的最后一个学生。他还没教完我就生病退休了——好在上个月和我妈去看他的时候他身体已经好了不少……师兄师姐都说他严厉,我却很少被他批评,倒是他夸我的话比我到现在为止听所有老师说过的总和还多。”

说罢他有点不自在地碰了碰鼻尖,似乎觉得十几岁的人了还像小孩子一样对夸奖耿耿于怀多少有点幼稚,欧阳开口为他解围:“那肯定啦,你绝对是蒋老师教过的最好的学生。”

高述有点脸红:“那倒不至于……咳总之我是想说,后来每一次我紧张的时候就会告诉自己,台下只坐着蒋老师,我只需要看着蒋老师就好。”

“说实话,欧阳,只有蒋老师从来没有对我失望过。”

他将目光落回欧阳身上,眼神有片刻的无助却又马上恢复了愉悦的样子:“我觉得这个办法蛮管用的,你也可以试试。想着观众席只坐着一个人,不管你弹成什么样他都不会失望。”

 

会有这样的人吗?

怎么可能有这样的人呢?

欧阳竭力投入地弹着,心里却越来越没有把握。

马上就是最难的那一段了,如果弹错音的话……如果和高述不一致的话……

老高他努力了这么久,好不容易到了喜欢的事情可以被大家承认的时候,如果只是因为我……

欧阳微微偏头看向高述,后者闭着眼睛弯起唇角,全然享受的样子。

他只能强迫自己也镇定下来,尝试一下高述说过的办法。

目光不小心划过母亲坐着的位置,差点手一抖按错了琴键。

快想想……舞台下只坐着一个人……永远不会对自己失望的人,无论什么时候都可以夸赞自己的人——

“我觉得你画的真好看。特别……特别了不起。”

观众席上的众人的面目归于模糊,欧阳看见七岁的高述坐在第一排的正中央。

“欧阳,”他说,“你特别了不起。”

追光灯统统熄灭,台下只有一个人在注视着自己。小人儿眉眼柔和,正在酝酿一句词库范围内最夸张的赞扬。

欧阳也学着高述的样子闭上眼睛,让手指凭借肌肉记忆弹奏烂熟于心的曲子,直到落下最后一个音符,直到掌声响起来。

“我之前有没有和你说过,”鞠完躬高述贴近欧阳小声说道:“有时候我都会有点嫉妒你……虽然有些事你不喜欢,但还是……怎么说呢,特别有天赋。”

“我知道啊,”声音还因为紧张而有些不稳,语气却很欠揍,“我特别了不起的啊。”

说完他有点愣住了,被高述扯了一下袖口才再次鞠躬退场——

刚才又看到了观众席上的母亲,她随着大家一同鼓掌,脸上难得的笑容……甚至可以勉强诠释成骄傲。

 

TBC

 

*摘自严歌苓《寄居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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