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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欧】无关紧要的事(十三)

*竹马竹马,HE,中长,有私设&原作外人物

*失踪人口回归……写了我捋大纲的时候最喜欢的剧情截点之一来向大家赔罪……

*前文见个人现欧文整理

 

清晨六点半,当闹铃声把夜幕划出一道口子的时候,高述刚刚在梦里又一次揉了揉怀中的欧阳的脑袋,不由得呆坐了五分钟来感受梦境与现实的分野,同时忍受着右眼角恶作剧似的抽搐。

直至攥在手心里的手机振动了一下,欧阳发的新消息挟着那家伙十年如一日的起床气张牙舞爪地躺在凌晨的那条“你才颈椎疼呢”下面,高述才欣然把梦境丢在了一边。

是新的一天了。而今现实远比他在最贪心的情况下捏造的梦境还要不可思议,梦中他曾以为永不会实现的种种便不再会像曾经的无数个早晨一样困扰他。

他一边想着,一边扫了一眼消息内容,而后用被子蒙住自己和清晨与人设都太不兼容的大笑声。

“卧槽,睡了一觉以后真的落枕了,今天想趴在桌子上补觉都没办法了,老高你肯定把我欧气全都吸走了。”

直到回复消息的时候,高述仍是无声地笑到双手发颤:

“抱歉啊,之前没想到欧神渡我一口脱非入欧的仙气以后就会武功尽废。”

好不容易克制住自己打出“今天把仙气还给你”之类的流氓话的冲动,高述终于想起正事,在卧室常备的小医药箱里翻出一瓶云南白药气雾剂来。

 

高述向来对“早恋影响学习”这种论调不以为然,一方面出于对权威言论惯常的淡漠,一方面手里攥着将热望掩饰克制了整整三年的前科,多少有些自傲。故而当他在走廊里撞见教导主任堵住了一对在人流中牵着手的苦命鸳鸯时,心里多少揣着些旁观者的高高在上。

既然决定了要放任不入农场主眼睛的野草燎原,就至少该在草场边圈个围栏,写上“危险勿入”来混淆视听吧,哪里好天天在野草地上打滚撒欢。他这么想着。

可惜这份冷静客观只装了不过十分钟,同桌景风便用一句再平常不过的问询毫不客气地指出了“你也是愚蠢的局中人”这个事实——

“老高,昨天留的那道物理思考题你算的是多少啊?我觉得它和一道竞赛题的思路有点……老高?想什么呢?”

“咳、没什么……昨天好像忘记写了,我现在想想吧。”

还没来得及对同桌诧异的“老高你也有忘记作业的时候吗”做出回应,便听见斜前方的欧阳叫了自己一声,三年份的梦境仿若在一瞬间统统撞进怀里,连带着昨晚比梦境还要虚幻的记忆也一同复苏。

“怎么了?”高述强装镇定的手段实在缺乏新意,可这回欧阳来不及嘲笑他发红的耳尖。

“英语练习册,快点,”高述分辨着他的口型:“昨天忘了有这回事了,今天英语早读,韩老师马上就挨家挨户地查过来了。”

美色误国,古人诚不我欺。

高述一边沉着表情将练习册递过去,一边乱七八糟地想着。

 

一中只是学风优良而已,并没能把学生们都养成一群整肃的小机器人,在学习以外的方面甚至比别的学校还要纪律散漫。好在校领导们信奉“一流学校抓成绩,二流学校抓纪律,三流学校抓卫生”,对着课间操时候的群魔乱舞也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伴着“第三套全国中小学生广播操”的前奏,高述第八十五次离开按身高排好的位置,神色如常地走到欧阳身后,被他插队的邢宇显然也是习惯了,一言不发地向后挪了一步。

课间操向来是聊天的好时机,直到这个时候邢宇才会意识到自己寡言的同桌竟然是个“间歇性话痨”,每每听着他对高述输出种种游戏心得,都恨不得掏出笔记本疯狂记录。

可惜今天没这个机会了。欧阳挺拔的背影硬气极了,稍微回个头都不大愿意,活脱脱是铁板一块。

——也确实是铁板一块。高述趁着队伍聚拢听校长废话的工夫按照早上百度到的三脚猫知识揉按着欧阳肩膀上的穴位,感受到对方浑身激灵了一下,随后僵直地更加厉害,像一只被叼住了后颈的猫。

“忍过这一阵就没那么疼了,”他在欧阳耳边说:“我带了药,等会儿帮你喷。”

——和他从前不屑的任何一位帮恋人买饮料、抄作业的傻气男高中生都没有什么分别。甚至教导主任还站在观礼台上审视着这群学生,但凡他们中的一位换了性别,这幅场景都是瓜田李下,足够令人百口莫辩。

高述回想起一上午没怎么听进去的课程与笔记本边角上无数个欧阳侧影的速写,终于承认,当有心放任不入农场主眼睛的野草燎原的时候,人常常是巴不得把这片草场展览给全世界看的。

像是鲜艳的果子在心底里秘藏了三年发酵出了佳酿,才刚刚被欧阳的回应掀起盖子的一个角儿,他自己便被铺面的纯冽气味制住了手脚。

酒主人唯有自己跌进酒坛子的时候,才能明白那长久不见天日的陈酿有多么能惹人现出原形。

 

幸福顺遂的日子向来是一笔混乱的流水账,以恋人的每个琐碎表情与心事为坐标结绳记事,期末考前的一个月也不知怎么就匆匆流逝干净了。高述与欧阳在上了高中后第一次为考试而如此惴惴不安,心里的鬼简直要随着时常出现低级错误的字迹具象化在考试卷上。

于是当母亲提议后天和欧阳家一起吃晚饭的时候,高述拿着手里的成绩条,差点此地无银三百两地问出一句“为什么”。

随后他看着与平时无异的成绩劝服自己稳住阵脚,理智也终于觉醒告诉他这个每学期的惯例要是取消了才奇怪。

大概是从初中开始的吧,自从发觉欧阳的父母刚好是高述所在年级的老师以后,孩子辈的缘分已经延续了六七年的两家人终于后知后觉地建立了邦交,每学期末都会聚在一起吃顿令二人都不舒服至极的饭。

一如高述撞见过欧阳母亲举起戒尺的现场,欧阳也对高述家的冷暴力手段心知肚明,每每看着对方的父母客气又温和地坐在餐桌另一端,半是真心半是不走心地夸赞自己,一方面又揣测着对方对自己父母的看法,无论如何都别扭极了。

今年更是令人身心俱疲。二人一边小心翼翼地拿捏着亲密的分寸,一边又实在想利用假期里本就稀缺的见面机会好好说说话,实在是连饭桌上长辈们的场面话都懒得应付。

直到一个早早被埋好了引线的问题被抛了出来——

“我看高述这个成绩,大概也是打算考P大、T大的吧。”既然欧阳的母亲轻描淡写地用一个“也”字代劳了自家孩子的答案,高述的母亲自然也得越俎代庖替当事人回答。

“我和他爸觉得早点接触国外的教育比较好,困在国内视野还是有点窄了,当然,最后的结果是什么样还得看他自己的本事。”

是了,向来是“看他自己的本事”,而非“意愿”。

“爸、妈,”高述柔声插话道,欧阳下意识地绷直了身体,从轻飘飘的两个字里嗅出了一点“蓄谋已久”的味道:“之前忘记和您们说了,我做了一点关于大学和专业的小调查。”

欧阳一边静静地听高述讲下去,一边机械地剥着虾,心道何止是“一点”“小调查”。

高述平平淡淡地从国内外教育体系的宏观差别讲到高中毕业就出国留学的实际含金量,而后是自己目前感兴趣的几个专业在P大的国际排名(欧阳听出其中有几个显然是自己与高述父母感兴趣的专业),甚至辅以上次参加全国物理竞赛时和大学教授交流得来的零星看法,最后稳稳妥妥地画了一张大饼——

“我顺便查了查P大每年的交换生项目和名额,只要绩点在前百分之三十再稍微有点学术经验,想申请到靠谱的项目一般没什么问题。以这个经验为保障,再申请出国保研成功的几率也会增加不少……哦,对了,”他不疾不徐地喝了口水:“我打算高三的暑假考雅思,大二申请交换项目的时候刚好可以用。”

欧阳在四位家长有些诧异的静默里把第三只虾仁丢进高述的盘子里,为高军师摆开阵势的方式舒了一口气。

七年后,当欧阳平静地一边收拾行李一边告知父母自己的性向时,目光掠过父母错愕的表情,再一次看见了十七岁的高述。他回忆着彼时高述在餐桌下微微发抖的手掌和条理明晰的言语,慢慢平复了发颤的声线。

这只是在读一本早已写就的故事书而已,没有什么可畏惧。

更何况,到了那个时候,他只要一走下楼,就能看见同样背着全部家当的高述在等他回家。

我的恋人曾经在尚未成年的时候当着两家被蒙蔽的父母的面向我描画一个共有的未来,告诉我哪怕未来是一副面目模糊的拼图,至少我们也能将拼图碎片统统攥在自己手里,将对方嵌进这图景中心。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现在的高述在欧阳父母“这孩子真是理性又有计划”的夸赞声里乖巧地笑了笑,一本满足地低头吃虾——

随后一边灌饮料一边瞪了欧阳一眼。

天地良心,好不容易贤妻了一回的欧阳同学表示委屈,我只是下意识想和你分享餐桌上自己最喜欢的菜而已,谁知道十几年过去了你对辣椒的承受力仍旧在原地踏步。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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