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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欧】掌中四季(二)

*设定:高述的意识被困在欧阳玩的一款末日生存类手游中,唯有触发游戏结局才可逃脱(游戏场景设定基本参考《死亡日记》1&2)。

*双向暗恋,HE

*本章微刀

*(一)  (三)

*个人现欧文汇总


凌晨三点:第十五天(秋)

干涩感从眼角出发,顺着眼睑跋涉,最终整个眼眶都伴着刺痛开始发热。欧阳怀疑眼睛已经变成了瓷器,裂缝正从边角缓慢蔓延。

这算不上什么新鲜的体验,毕竟它们早已习惯了被主人漫不经心地损耗着。

缓解不适的方式也很单一:一次和室友作息高度不重合的睡眠,或者躲开电子设备的辐射——

偏头望向他。

一小半的时间里他在写作业或处理社团的事情,此时不刻意偏头便只能看到微微前倾的背部,总是挺得笔直、双肩不自知地绷着劲儿,像一株努力拔节生长的植物。

一小半的时间里他站在书桌前整理物品,目光沿着他额前的碎发下移便会落在微蹙的眉头上,自己的呼吸也会跟着有些窒闷,远甚于忍耐愈发熟悉的消毒水味道覆盖衣服的那一瞬。

于是会忍不住开口打断他——以蹩脚又单调的方式:“老高你弄完了吗?要不要一起打一局游戏啊?”

更多的时间里,宿舍只有一处光源,暗灭手机屏以后一切轮廓都会隐没在暗夜中。欧阳看不清高述的样子,但知道他习惯于侧卧,总是很浪费地空着一半床铺。

他现在在游戏里恐怕也是这样吧?欧阳盯着屏幕右上角空荡荡的大床,第一次嫌弃起游戏团队的偷工减料——连一个能在房屋中自由走动的玩家形象都懒得设计吗?

只能从参数值了解高述当下状况的感觉实在太隔膜。

欧阳靠在椅背上等待游戏设定的睡眠时间过去,对着现实中无法感知到外界的高述半是赌气半认真地说:“等你从这个傻逼游戏里出来,我这辈子都不会再玩这个公司出的任何游戏了。”

 


凌晨三点半:第二十天(秋)

欧阳在思考一些简单又深刻的问题,很想找游戏脚本的负责人好好聊聊。

比如玩家角色克劳泽身为前军方士兵,在丧尸围城情境下触发的人物使命为什么既不是寻找逃生方法也是不重新投奔军方,而是找到已故战友的老婆孩子……比如那个乘坐越野车也得花两小时才能接近的神秘NPC,为什么只是个无法提供任何线索、抢粮食还担心玩家会夺走自己的手镯的疯子……比如打通了十七个副本以后找到的战友遗孀艾琳为什么已经成为了被科学家研究的丧尸……

所以现在的主线剧情是必须找到战友的遗孤爱丽丝否则哪里也去不了是么?欧阳撇了撇嘴和高述吐槽:“听起来像是个‘我战友的遗孤其实是我的亲闺女’的狗血故事。”

“也可能是《这个杀手不太冷》。”高述答。

但无论怎么说,女主角都出现得太晚了些。

“艹第一个地图已经打穿了啊这剧情到底还能不能行了!老高……看来你得在里面挨过冬天了。”欧阳的声音有点消沉,“抱歉啊我一开始玩得太烂了……本来是有可能在秋天就解决问题的。”

高述有点恍惚,这大概是他第一次听见欧阳因为游戏技术的原因和自己道歉。

“没事,我不着急。”

不是敷衍的安慰,他是真的毫不心急。也许是并不急着回没有暖气的南方和远亲近邻的客套话周旋,也许是越来越擅长忍耐每次小型战斗中的负伤,也许是曾经看过欧阳有惊无险地刷到了太多个游戏结局,也许是习惯了在组队的时候以欧阳的意志为优先——不过说起来,玩太多游戏的初衷里本来就没有“高述自己的意志”这个因素……

他漫不经心地荡开话题:“其实我还蛮好奇这个游戏设定的冬季情境是什么样子的,江苏很少能看到下雪。”

欧阳被他气笑了:“老高你现在完全是当旅游体验了是吗……”

他也笑起来:“算是吧。”

至少也算是和你一起又度过了一轮四季。



凌晨四点:第二十七天(秋)

“欧阳,你那边几点了?”

他扫了一眼时间,信口胡说:“早着呢,刚过两点。这样算起来老高你出来以后就算是比原来大个小半岁了吧,哇我突然有种天上一天地上一年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欧阳。”他被高述惯常的无奈语气打断了,“我这里十天前你就说已经一点四十了,再怎么算现在也不止两点。休息一会儿吧,游戏这边挂着就行。”

他语气平常,好像只是在一个普通的凌晨劝欧阳早点睡觉、“为自己眼睛考虑一下”似的。

不过高述其实并不常这么做。关切的话语滚到嘴边总是要在舌尖逗留半晌才被放行——更多的时候是混着没说出口的“晚安”一起吞下。他明白欧阳想要的和自己出于私心想给的终究存在差别,担忧反复攀越舒适区的藩篱迟早会遭遇驱逐。也担忧月色——月色总是太好,他怕难见天日的秘密一旦被抖落在地,会在这样干净的光明底下无处遁形。

当然了,即使不小心让心里的声音溜出来,高述也知道欧阳多半不会听,这一次也不例外。

“怎么可能?按这五分钟掉十点饥饿值的速度肯定会死的,你特么清醒点儿!”

“我现在一切状态满格,你至少可以睡五十分钟。”

“谢谢您了真不知道困在游戏里的人是谁。”欧阳顿了顿,语气和缓了点却更加不容商量:“以为自己不说我就不知道每次外伤值掉落的时候你都有感觉吗?上一场打那个厚血皮僵尸我都听见抽冷气的声音了……通宵对我来说也不是什么大事,你还是别闲的没事找什么‘濒死体验’了……”

高述突然来了奇怪的灵感:“欧阳,你有没有想过……说不定游戏角色死亡也是逃出来的一种办法?”

“艹我现在简直想跳进去揍你了!世界不美好吗?好好活着不好吗??还是你这就开始不信任爸爸的技术了???”

挺好的,现在的世界与生活。可以开始让自己打个有点眷恋的八十分了。

没听到回答欧阳就当做高述再一次服从命令听指挥了,揉了揉眼睛打起精神来,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有元气一点儿:“来吧来吧咱们速战速决!我尽力在五十天之内结束战斗!”

 


凌晨四点半:第三十五天(冬)

入冬好像是一瞬间的事。

十分钟前还刚刚打穿第三十九个副本向避难所出发,一过零点纷纷扬扬的大雪便遮蔽了视线,高述无法控制地咳嗽起来。

好像有点发热……

“唔老高你再忍耐一下啊走完这段路回去灌药水……怎么感染值突然下降得这么快……”

欧阳的声音听起来越来越模糊,迷迷瞪瞪地大概是终于熬不住要睡着了,高述便不忍心出声提醒他季节的变更,反正只要回到了屋子里,以现在的身体参数支撑四十分钟完全没有问题。

——只要别在路上遭遇丧尸。

大概是欧阳沉睡的欧气没办法再来中和自己氪不改命的气场,高述的内心OS迅速被游戏场景成全,跟着游戏自动设定挥舞了几下武士刀才发觉事情有点麻烦。

——若非玩家选择,副本之外遭遇僵尸不会自动启用手枪步枪。

当感染值掉落到一定限度后生命值会随之下落。

战斗过程中无法暂停补血。

对方有六个人。

……

高述万分感激由于饥饿值趋零而造成的晕眩——这样便看不见丧尸血污斑驳的丑陋面部接近自己的样子,只知道喉管被咬开的瞬间他破碎的呼唤欧阳恐怕是没能听见。

 


凌晨四点四十三分:第三十五天(冬)

“欧阳……我撑不下去了……”

高述背对着自己扭着宿舍门把手,巨大的旅游背包遮住了整个背部。

“这里太脏了,我不想再住下去。”

“我们、我们每周都在打扫……”他已经很久没有在高述面前嗫嚅与结巴过了,“伟哥昨天刚刚用高锰酸钾拖过地……你看,我、我衣服也是昨天才洗的……嗯你不相信我可以再换一身……或者你可以往我身上喷消毒水……”

欧阳有点嫌弃自己畏畏缩缩的语气,他本可以选择大声反驳,可以告诉高述达到了这些要求还认为宿舍脏实在是太过分了,但他更害怕看到高述自我嫌恶又竭力忍耐的神情。倒不如认为他在嫌弃室友们——甚至包括欧阳自己。

“我知道……我只是撑不下去了……痊愈对我们来说,都太奢侈了……”

被最后一句话戳中了开关,欧阳突然又有了大声反驳的底气:“高述你他妈给老子回来!凭什么把外界砸过来的包袱统统背着还认命地说什么奢不奢侈!”

可是高述没有理睬,毫不犹豫地甩门离开,整个宿舍突然真的变得肮脏起来,光洁的地面化为沼泽……

“老高你听我说!”

欧阳从臂弯里猛地抬起头,下意识看向高述床铺的方向,恢复了一点神智。

那家伙好端端地躺着,姿势和自己睡着前全然一样……

睡着前!艹什么时候睡着的已经过了多久了老高怎么没叫我??

他毫无章法地狂乱按着锁屏键,几乎要强制关机了。

「在勉强生存了三十五天一小时零五分后,你终于倒下了」

欧阳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大概噩梦与现实倒置了,又或者他仍然没有找到梦境的出口,来到了新的更荒诞的剧情中。

“老高……?高述……?爸爸我错了你他妈行行好理我一下!”声音、指尖、手臂甚至双腿都不受控制得抖起来,带动着整张书桌簌簌作响。

“欧阳,你有没有想过……说不定游戏角色死亡也是逃出来的一种办法?”

是这样的!肯定是这样的!之前一直想错了通关不是正解克劳泽死亡才是!

欧阳站起身来带翻了椅子,血液“刷”地冲上脑袋耳膜嗡嗡地震动着,三步两步攀上高述床边的阶梯跪坐在侧卧的高述身边,半条腿悬在空中整个人都摇摇欲坠:

“老高?老高你醒醒!”

 


凌晨四点四十七分:第三十五天(冬)

这是进入游戏以来高述最轻松的一段时光——不,准确来说是期末季以来。

摆脱了洁癖、失眠与高强度复习造成的不适感,身体无知觉到了轻盈的状态,意识也朦朦胧胧,只隐隐知道自己在等待些什么。

他坐在阒静的墓园里,背靠着银白色的十字架。

悠扬的古典乐一遍又一遍回响,面前有无数个挂着不同名字的“克劳泽”来来去去。一半的人走向重生点,另一些正排队领取复活包。

他茫然又悠闲地袖手观看,不知道应该做什么,也无法驱使自己的身体。

只隐隐觉得有什么声音会同他说话,而他只要无条件相信那声音的主人就好。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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