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麟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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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欧】无人知晓(上)

*三个视角,三更完结(微博上发过@穆麟屿,搬过来存个档 )

*灵感来源于小白学妹表示欧阳同学会借她日语资料

*文中标注*的一小句是龙妹文字番外原话~

*乖巧端走OOC的锅

*(中)——学妹视角      (下)——欧阳视角

*个人现欧文汇总

 

欧阳盯着眼前的日语书,觉得自己一定是还没睡醒。

大学的第五个学期末,又一次被高述拉到图书馆垂死挣扎——可这一回高老师不再是站在岸上抛出绳索的救赎者了,因为公共日语,他也成了被起起落落的波涛包裹的泅水者……甚至还时不时递来日语书确认欧阳凌乱字迹的含义,搅扰欧阳预习高述笔记的节奏。

只是,分明直到现在还连「ている」的用法都没记熟,高述却像是毫不在意成绩,安闲地翻动书页,竟令人有种出卷老师在考虑该让同学们怎么死的错觉。

佛系溺水者。欧阳这样想。

不过这家伙确实不需要在日语身上花费多少精力,毕竟前两年的绩点完全经得起这两学分的小折腾,又没有考能力测试的打算——高分过了托福雅思的高老师毕业后大概会去欧美深造吧。

那他究竟为什么选修公共日语呢?对日剧好像也没有热络到非学日语不可的地步,喜欢长泽雅美也只是站在路人粉边缘的状态。

欧阳想起自己似乎问过一两次,忘记高述抛出了怎样模糊敷衍的回复,只记得自己忙于安利新出的番剧,美名其曰“寓教于乐”扯着高老师一起追更。

——答案究竟是什么呢?连高老师自己都分辨不清楚。

只记得上学期在剧社看到小白学妹请欧阳抽卡后又问他能不能借点复习资料,欧阳磕磕巴巴地表示:“那、那等我考完N1吧……”他盯着欧阳因为社恐发作而泛起红晕的脸颊与低垂的眼睫,突然觉得欧阳呼吸急促的症状过渡到了自己身上,一时间发不出声音前去解围。

一团郁燥的爆裂火焰被丢进深海,唯有保持缄默才比较合适。

时间一晃而过,这件事似乎没了下文。直到大二期末,他看着欧阳堆在桌边的复习资料,突然心念一动,抬头问他:“欧阳,你日语书还用么?我下学期打算选公共日语。”

欧阳自然又在沉迷吃鸡,下意识回了“拿去呗”,小声嘟囔了两句“怎么突然想学日语”,没得到回应便又忙着向智障队友甩氧化钙了。

大概只是不想陪你去给小白学妹送书吧,高述反复擦拭着书皮,心里想到。她柔媚的笑容太过扎眼,像是三月城里漫卷的柳絮*,分明出现在好时节,落在他眼里却是遮蔽日光的压抑。

好像只是因为这样,又好像没那么简单。


 

等欧阳想起自己答应给小白学妹借书的事情的时候,高述已经在日语书外侧裹上了牛皮纸,在扉页上落下了姓名,在第一页抄下了一串假名。

他自然舍不得清除欧阳的字迹,只是在他略显潦草的名字下面一笔一划添上自己的——甚至保持了字号一致——

欧阳

高述

像是某种共同财产。

高述一怔,揉揉眉心将书页翻动得哗哗作响,一并掩盖过响的心跳与欧阳打电话的声响。

“咳……学、学妹,实在抱歉,我……时间有点久我忘记了……恩下次我帮你抽卡吧……抱歉……”

高述不用抬头看也知道,那家伙现在肯定目光游移四肢僵硬,被局促紧紧裹成了蚕蛹。

“抱歉,是我没征求他的意见就直接拿来用了。下次剧社排练完请你吃饭吧。”

欧阳猛然看向他,一副从梦魇中挣脱而出的劫后余生模样。

“对……刚才是老高……其、其实不怪他……恩总之我下回帮你抽卡……”

“下周三开始排新剧,一起去?”见欧阳挂了电话慢慢回魂,高述随口问他。

“好啊……反正是不想再陪她去漫展了。”他吐了口气晃晃鼠标,“对了,老高你日语学的怎么样了?”

……很糟糕。

高述发现自己无法不在日语课上走神。教室里实在太喧嚣。

——到处都是欧阳的声音。是他无意识念叨的听不懂的词组,是他小声哼哼的日语歌曲,是他看剧时一连串的“GAKKI”“GAKKI”…

“大概我没有语言天赋吧……不像你,学得那么快。N1分又高,”高述说罢笑起来,“和专业课完全不一样。”

“做感兴趣的事情当然容易啦,”欧阳扯过身旁的等身抱枕,“知识来源于生活。”

“……”

那求知欲呢,来源于占有欲、不安还是好奇?

“对了对了老高,刚好最近有个番特别有意思,反转部分设计得很棒,要不要和我一起看?”

“……想借我会员账号可以直说。”

“爸爸是为了提升你的日语学习兴趣才这么讲的好吗!而且你看了一集以后绝对也会想追……快点啊要不要看呀我下来拿酒精棉擦平板了啊……”

“好。”


 

随后一发不可收拾。

一个学期,四部番剧,两款游戏,一副耳机,欧阳。

可高述还是没有记住形形色色的助词的用法,日语课堂也依旧没有安静下来。

画地为牢然后原地踏步这种事,自己好像一向很擅长。

倒是洁癖有了轻微的起色,连同欧阳的社恐一起。

这学期欧阳出现在剧社的频率越来越高,没什么忙可帮的时候便窝在角落里打手游。休息时间高述偶尔会坐在他身边玩儿被推荐的日本手游,欧阳便探头过来帮忙翻译几个难读的句子,顺便嫌弃他缓慢的进度。

只是小说里偶然出现的好看角色终究都要从背景板的位置走上前台,无论他们最初的缄默是假意还是真心。剧社成员们对欧阳的称呼从“高老师家属”慢慢过渡到了“欧神”,后来是名字,大概是愈发把他当做固定成员了。

和欧阳搭话的人也多了起来,从求抽卡到聊三五句游戏番剧。高述最初还总是迅速拦截掉欧阳难以应付的寒暄,后来见他有时也能在网络以外的地方表达遇见同好的喜悦,便安静听着,用柔和的余光覆住他微微发红的耳朵,偶尔插几句,于是话题便拐去了某个只有他们俩熟悉的领域,这时欧阳的肩膀会彻底放松下来,神色也生动得多。

生活是个循环,在这段日子里,高述觉得这一点不无浪漫。毕竟挣扎与隐忍早已是惯常的生活方式,而今获得的新生感已经能在麻木的痛苦上涂抹一点色彩。很长一段时间里,洁癖已经被控制在了连主席都难得抱怨的程度。

直到剧目上演前的那个星期。

期中季撞上准备演出,高述大概有一个星期没能在一点之前睡下了,甚至有几次熬到了欧阳轻声提醒他早睡的程度。夜半窸窸窣窣的声响割在敏锐的神经上都是惊雷,睡眠被扭曲怪异的梦境挤压填满,早上起来时总觉得宿舍的地面泛着油光般恶心。

他没和别人抱怨什么,毕竟期中季人人都兵荒马乱,连欧阳也存了几集剧没来得及看。好像也没人发现他紧绷的情绪,连欧阳也没和他说什么,只是去剧社的次数更多了些。

于是道具组的学妹终于有机会在闲暇时和他搭话了。

彼时高述刚刚向男主演解释完一段重要台词中蕴含的情绪,盘算着到演出前究竟能不能把完成度提高到90分。突然听到休息区欧阳磕磕巴巴的声音:“……推、推荐番剧吗……唔最近是有几个蛮好看的……连老高都追完了……嗯……”

那个学妹极专注地听着,并不比欧阳放松的样子。即使欧阳已经言不成句也不打断,只是偶尔点头,匆促记下名字,再向欧阳确认。等欧阳求援的眼神砸在了高述身上的时候,她才小声开口:“那个……请问欧阳学长方便加一下微信吗?感觉……感觉学长的安利都特别有趣的样子……”随后她顺着欧阳的目光看到了一直冷眼旁观的高述,脸红得更为厉害,简直将心事抖落了干净。

真是讽刺,高述想。猎人反而比猎物更紧张吗?

后半场排练格外不顺,演员的台词走位频频出错,欧阳隔着好几个人都能听见高述深呼吸压抑火气的声音,终于挨到尾声,只差最后一句台词落地——

舞台左侧的道具门倒下来,带翻了小桌上的物什,瓷杯碎裂的声音格外清脆,把剑拔弩张表面的平静撕扯得千疮百孔。

欧阳下意识地去看高述的神情。

“谁负责的?”他问。语气格外平静。

道具组的负责人抢着大声回应:“抱歉啊抱歉啊各位,这真的是我们的锅,好在今天排练也顺利完成了,我们一晚上就能把这几样道具弄好……那个,欧神,能拜托你陪我们加会儿班吗?”

“你管今天的排练叫顺利完成?”

“这个道具是我主要负责的真的非常抱歉!”两个声音同时响起来,高述吞下后面的话,打量着颤抖声音的来源。

——方才和欧阳搭讪的学妹。

他竟然一时不知道该用怎样的语气继续说下去,偏偏欧阳的声音响起来。

“那个,老高……就、就算了吧……损失不大,我帮你们一起弄不出半小时就都能恢复。”

高述没有看他。

欧阳过去有在这么多人面前说过话么?

是了,生活并不一定是个循环。原地踏步的,终究只有自己而已。

“算了算了,不是什么大事。”导演组的前辈学姐开口了,“大家先一起收拾一下吧。”

于是沉默的暮霭散去,大家七手八脚地搬动东西、打扫“残骸”,故意弄出声响,即便无事可做也要围着舞台做出热闹的样子。

欧阳想再和高述说点什么,却因为他前去搬桌子的动作愣住了。想前去帮他,却又被学妹拦住:

“学长……刚才、刚才真的谢谢你。”

高述抓住桌角,粘腻的茶渍沿着指尖向上攀爬,无端与早晨宿舍油腻的地面重叠。

他闭上眼睛,竭力将它向一侧拖拽,尖利的摩擦声诱发了一阵耳鸣。

至于欧阳是怎么回应的,他听不清了。

大概是那张道具桌上的茶渍真的太粘手,那天高述回到宿舍的时候,双手久违得因长久搓洗而通红。

后来,直到演出圆满落幕,直到在庆功宴上喝得微醺,直到听着学妹小声对欧阳讲着那部剧,直到难得选了九张图想发票圈又取消,高述才终于明白那天为什么会情绪失控。

他看着学妹把欧阳的爱好照单全收、小心翼翼企图接近又自以为死死护住了心事的样子,才终于知道自己一直以来有多狼狈。

也看到了属于自己的剧本走向并不会比那个学妹圆满多少。

低到尘埃里然后开出花么,别开玩笑了。现实生活永远是去除了文学夸饰的一地鸡毛。

可是即使站在循环的生活中原地踏步,也还是会渐渐在看到每日的暮色时升起一点期盼明天的念头。

又一个学期过去了,他还是什么也没有对欧阳说——这一点更是没有比腼腆学妹高明多少。

只是,维持现状本身就已经是种丰盛到令人惶恐的幸福了。


 

“(本题不计分,选答)请用中文写出你学习日语的理由或这学期关于日语的最好的记忆。”

写到最后一题,高述几乎要笑起来。

听欧阳说过顾老师的最后一题喜欢考情怀,不过自己注定不会卖这个面子了。连欧阳与自己都没能搞清楚的第一个问题的答案,怎么可能轻轻松松地落在考卷上。

至于最好的记忆么……

高述本以为自己会想到欧阳讲出那些游戏与番剧名字时奕奕的神采,却没来由想起一个不算温暖的片段——

「ただいま(我回来了)」从澡堂回来的欧阳推开门,愉悦地轻哼,一并卷进屋外没有消毒水味道的干燥空气。

「おかえりなさい(你回来了)」高述坐在书桌前头也没抬,自然熟稔地脱口而出,而后愣住,才发觉自己等待说这句话已经很久了。

这是他拿到课本后确认的第一句。彼时他翻遍了整本书,找到以它开头的课文,用目光把每一个假名都摩挲得发烫,强迫症发作似的将录音一遍遍倒回课本的起点,直到自己的每个发音都精准动听——尤其是有带了三分柔和的低沉嗓音加持以后。

可还是错了。

否则欧阳怎么会有点得意地笑起来,就像第一次听高述问填哪个助词比较合适的时候一样:“就和你说学语言不能完全依赖课本吧,和我说话还用敬语干嘛……不过老高你也看日剧的呀,这句话很常用来着——お—か—え—り~熟人之间这样讲就行啦~”

高述不明白自己怎么会说错。

分明是那么熟悉的一句话了,竟然下意识用了有些距离感的敬体。大概是一场戏用力过猛了,就终究无法演出日常的轻松温暖吧。

在他构想的剧本里,一切分明都平常得近乎寡淡:

「ただいま」从澡堂回来的欧阳推开门,愉悦地轻哼,一并卷进屋外没有消毒水味道的干燥空气。

「おかえり」高述坐在书桌前头也没抬,自然熟稔地脱口而出。

像是这样说了很多年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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